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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5日 大渡桥横铁索寒但是,这是真的吗?
如果你要问,长征中最重要的战役是什么?很多知道历史的人都会不约而同地告诉你:是飞夺大渡河铁索桥。泸定铁索桥,在我们还是孩童的时候,就已经成了神奇的象征。
可是,有没有人想过,大渡河真的是那么险峻吗?泸定桥是不是像传说中的那样易守难攻?太平天国石达开几万人的部队,都全军覆没的这个地方,毛泽东的红军部队为什么反而得以通过?如果桥这边架着一挺重机关枪,有没有可能有人能够攀援烧红的铁索,用大刀片砍出一条血路?
我来到泸定桥的时候,时间快到中午了。十三根胳膊粗的铁锁链的下面,依然是汹涌澎湃的大渡河激流。白色的浪花, 带着雪山上的激流,翻滚咆哮,发出雄浑的响声,冲向山下。过桥的时候,踩着桥面上铺的木片,人们随着桥面一点点的抖动,有节奏的左右摆动。整个桥却感觉很稳当。 来往在桥上的,大多来来往往正在赶生活的人们。有的人挑着扁担,前后两只筐,晃晃悠悠的。
我问桥头买票的小姑娘,当年红军是从桥的哪端打过来的?小姑娘指着河对岸, 红军是从桥西打到桥东的。我放眼望去,西岸的桥头堡衔接着是一座很大的寺庙,再往上是百丈悬崖。 沿着河边往北看去,是一条蜿蜒的小路。想必当年林彪的部队,就是从这条小路飞扑泸定桥的。据说当年,枪林弹雨之后,四个人掉下桥去, 不知所终。尘埃落定,十八名勇士功成名就。他们的领导者,也耳熟能详:林彪,聂荣臻,杨成武。
试想,如果桥的东边有一挺机关枪把守,在这么窄的一段桥面上,估计是没有人能够活着爬过来的。 我手扶铁链,放眼望去,想像当年的镜头:如果这两米多宽的桥面被全部拆除,桥上又有熊熊大火在燃烧,别说用一挺机关枪,就是一支步枪,估计也没有人能够活着爬过那么长不断摇动的铁索。
但是林彪的部队毕竟还是过去了。当时,毛泽东到达下游的安顺场的时候,意识到时间的紧迫性。虽然安顺场有几条渡船,但是身后面追兵紧迫,大队人马,辎重伤员却难以过河。林彪的部队,由杨成武率领,一天一夜连跑240 里地,奔袭泸定桥。 也就是这个历史的决定,拯救了红军的命运。那么,是不是林彪的部队到达泸定桥的时候,对方基本没有人在防守呢?
据曾经去访问一位老桥工的作家讲 (孙淑云, ‘The Long March’, HarperCollins Pub. 2008),红军到达泸定桥的时候,只有一个班的敌军在看守, 而不是像我们听说的,有一个营的全副武装的几百人。而这十几个人,一见到红军的出现,即望风而逃。 所以,据说,红军过桥的时候,大部分的木板还是原封不动的。
当然,这样的结局,是不可能放在桥头的博物馆里面的。我所看到的,使红军如何英勇,战斗如何激烈,和我们小时候学的,亦无二致。
小的时候,别人说什么都信。但是,现在的我,学会了问问题。
当然,即使这样想,飞夺泸定桥的壮举仍然是伟大的。它的伟大之处并非是这个战斗有多么的惨烈,因为这个战斗很可能并没有发生;而是因为红军能早于对手一步,抢先占领了这座桥。试想,一个团,有上千人的部队以一天一百二十公里的速度跑步前进, 又是在黑夜,羊肠小路,悬崖峭壁, 那曾经是什么场面?! 如果一天用二十四小时都在跑来算,那么红军的速度应该是每小时五公里。这个速度虽然慢于马拉松跑的世界纪录(每小时21公里),但是如果要一个马拉松运动员来跑二十四小时,而不是两小时的话,而且还是带着全副弹药,武器,举着火把,很有可能也就是每小时五,六公里,应该最快超不过每小时十公里, 因为人还是要吃饭,休息的。可见叫做‘飞夺’, 一点也不过分。
这就好比做任何事,只要你比对手快一步…
走到桥的另一端,又走回来。这时候忽然在想,万一我从这桥上跳下去,会不会安全地游到岸边?看看桥下的河水,估计游到对岸问题不大,但是,看看桥上来往的行人,想了想还是下次再试吧。
桥上有十三条铁练,共有多少条铁环?“一共有16,428条!” 桥头礼品店的小姑娘很自信的说。我翻开一本叫《泸定桥》的书,说你看,这书上说有16,164条。小姑娘吐吐舌头,‘奥,错了“ “你记得已经很不错了。” 我接过书来, “我把这书卖了吧。”
原来,这座古桥和康熙帝有着不解之缘。清朝以来,藏汉开始茶马互市,用茶和藏人交换马匹, 其最大的市场就在上游的康定和丹巴。可是,大渡河就成了一条很难逾越的天堑。恰巧,这里又是一个平定藏区的南北通道,从成都运来的物资,大多要在这里过河。 康熙就在1705年,终于批准了建造这座铁桥。从桥头的将军柱上可以看到建桥时立的碑文,知道当时早来的工匠包括远在汉中的铁匠。 桥成之日,康熙亲自命名为泸定桥。
‘…泸河三渡口,高崖夹峙,一水中流,雷奔矢激,不可施舟楫…桥成,凡使命之往来,邮传之络绎,…咸得驱疾驶而不致病于跋涉。绘图来上,深惬朕怀,爱赐桥名曰泸定。…’- 康熙四十七年二月
康熙写的碑文,丝毫没有豪言壮语,只是把事情经过,娓娓道来而已。
‘夫事无大小,期于利民;功无难易,贵于经久” 是啊,三百年的功业,铁索桥是唯一的见证。
在桥头老大娘的怂恿下,我换上了一身红军的衣服。 旁边一个过桥的老乡笑着说,呦, 红军首长。桥上,对面又来了一位身着红军军装的游客。“一起照个像吧?” “好啊,就作为
此桥延自康熙年间, 自然有许多文字。西岸的桥头堡,建成一个古庙的形状,上面写着一幅对联:
上下影摇波底月,往来人渡镜中梯
细想一想,好像并不十分贴切。因为这句子用来描述江南水乡的小桥流水,可能更为恰当。但在这荒山野岭…这样改一下好不好?
浪摇波底上下月,桥渡山中往来人。
这样,还算添了几分野气。可还是觉得不够好:刚毅不足,阴柔有余,想必是当初建桥的时候,还没有发生后来那两场惊天动地的大事, 所以当时可能就请了某个文弱教书先生,题了这对酸词儿。却没有体现出这泸定桥的雄伟壮阔悲凉之意。
悲凉, 是因为远在1863年,这里发生了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可是,就是这三天里,清军把石军的部队包围得水泄不通。石达开努力向泸定桥方向突围,但为时已晚。 几番渡河,都未成功。在一个晚上,石达开下令,怒斩向导二百人,自己披发衔刀,努力突围,却全军覆没。几万将士,或投水自尽,或死于刀剑,最后,翼王本人, ‘舍命以全三军’,被解往成都,凌迟而死。
天色渐晚。我立在桥边,遥想百多年前,石达开四万英魂,尽葬于西边山下;七十年前,毛泽东大队人马,自此处虎脱牢笼。 此情此景,因该不亚于苏东坡之《赤壁怀古》,“大江东去”的那种壮怀激烈。思前想后,还是以一首五律来描述当时的心境:
书生掷墨笔,
来往蜀国游。 今古长桥客, 北南大渡流。 沉沙埋断戟, 草莽葬王侯。 多少英雄梦, 尽在此中留。 (c) Qiang Yang 2008. 9月3日 跑马溜溜的山上三个藏人席地而坐。周围是满地的青草和野花。三个人的中间是几块石头搭起来的火堆,上面架着一个铝锅,锅盖破裂处冒出开水的白雾。袅袅的炊烟就从这篝火中升起,飘散在周围的大山里。大山的外面,是一座座更高的山。山和树衬着蓝天。 远处的村庄,就像玩具,点缀着伸向天边的草原。唯一的喧嚣来自深渊下的山涧,偶尔一两只飞鸟从这边的山梁飞到那边的山上,消失在这片叫做“三连海”的莽莽丛林中。
这里是康定城外的木格措,是一片大山草原的开端,也是美丽天堂的门户。因为通往海子 - 即湖泊 - 的路还在修,车子是不能过了。我们就随着一位其摩托车的少年,来到他住的三道桥村。“我们骑马上山,会看到更好的景色。” 小伙子名叫“扎西”,在藏语里是“吉祥”的意思。这三个藏人中他是最年轻的那一位。
“看”, 扎西指着山下河边的一块绿地,“你仔细看,可以看见三匹马。是野马。我们谁都逮不着他们,因为他们跑得太快了。” 札西他们有的时候也是猎人,因为山上有野猪,狼,熊,和盘羊。
扎西有着黑红的脸膛,十八岁的他还像个孩子,好动又健谈。“你们村里有多少马?” “有一百多匹呢。我们每年六月初二都要赛马, 就从那儿开始”,扎西指着远处山谷里的一小片草坪说,“谁要是先回到村里,那就是第一,会有五百元的奖金呢。” 札西眼里亮着光,“我就得过一次第一名。”
“那倒不是,”扎西红着脸,“我已经有女朋友了。我们再过两年就结婚。” 原来,在这里结婚是一件颇有负担的事,盖新房子要用掉十几万元钱。另外,还有给父母的各种礼物,我们很早就要开始挣钱了。“我们这里结婚早,有人十二三岁就结婚了。还有人十七岁时已经有三个孩子了。” 这里的孩子们很早就知道生活的艰辛;就是这匹马,一天也要吃掉六斤玉米和一斤青稞呢。
看来生活总是和歌里唱得有所不同。
我们一路聊着,就来到了前面说的歇脚的地方。铁人的带来的花狗一直跑前跑后,这时候猛冲到前面, 冲着一片丛林叫个不停。扎西们把马拴好,拉住花狗,说了一串藏语,这时候,远处也传来一群狗叫声。不一会,一个身背猎枪的老人出现了,身后跟着三只猎犬。花狗和那三只猎狗马上撕咬起来, 札西们一边大声吆喝,一边忙不迭地把它们分开。
三个藏人就这么有说有笑,席地而坐,中间的火苗在枯枝中发出噼噼叭叭的响声。火上用几块石头架着一只锅,里面煮着茶。 “这叫大茶,就是在茶水里面加盐”,扎西一边说着,一边往茶里面撒盐,“茶没有盐喝着就像水,人没有钱活着就像鬼。” 札西边说边露出孩子一样的笑容。 “铁人”一边点头同意, 一边递过来他们自己烙的大饼。“你看,山上有条小路。 过去从藏区过来的马匹,在这里同汉人交换成茶叶,所以这条路叫做‘茶马古道’”。
原来,茶马古道的名称是这么来的。
树丛间隙,康定城外的跑马山隐约可见,只是有几朵白云遮住了山头。
“跑马溜溜的山上,一朵溜溜的云 …”
(c) Qiang Yang 2008 9月2日 康定印象车到二郎山隧道的时候,我终于从小寐中醒过来了。眼前是一座座大山,郁郁葱葱。山高到仰头才能隐隐看到山顶。车轮下,是很深的一条大河,这就是瑕名已久的大渡河。 河上泛着雪白的浪花。一路上,看到好几处地震时从山上滚下来的大石头, 堆在路旁. 这次来康定, 也就是康定情歌里的那个康定, 路上要经过七个多小时的车程。出了成都以后,很快就看到了很不一样的风景:常常是左边是高不见顶的大山,右边的悬崖低下,是奔腾咆哮的大河。路就在中间弯弯曲曲的行进。因为是夏天,七月底的天气,山上青翠欲滴,巍峨苍劲。 远处的雾里,可以看见几条向白龙一样的溪流,从白云深处一直垂到谷底。 早就听说过二郎山隧道。 这里是一条千米长的穿山隧道,但开口处却可以看到两个隧道, 一个是开隧道的时候,没有连通的那个,另一个就是我们要过的这条了。 山这边还是四川盆地的样子,满天乌云。但是一过隧道,却是阳光灿烂,万里无云,山谷豁然开朗,房子的形状,和人们的装束,也迥异于汉文化。只见房子的墙壁上,画着五彩的图案;远处有几头牦牛,在悠闲地漫吃草。 这次来的一车有回家的老乡,也有外国的游客。一个女的一路上不断给家人打电话,安排接车, 好像所有村里的人全都被她通知遍了。迎接她的场面一定很壮观。 一路走去,天色越来越蓝,阳光越来越刺眼,从天上毫无遮拦地直泻下来。 车子在一个小镇休息。看到饭店里面养着几只猪, 正在吃西瓜。午饭是挂面伴辣酱油汤,居然很香!仰头看去,房顶上种着庄稼。 傍晚时分,终于到了康定。迎面而来的是一位藏族老乡:“我叫公雀, 公鸡的公,孔雀的雀。” 公雀有着黑黑的脸庞,说话还带点口音。“带你去又好又便宜的一个地方”, 他一边开着车,一边介绍他带过的那些客人,“有香港的,还有台湾的。 他们还教我说广东话呢。” 他一边说着,以便把一大把证件拿给我看。“你看,这是我的驾驶执照,正规的呢。我的导游费价钱最便宜了。不信,你去问好了。” 来到客房,打开电脑找无线网,选了一个叫“降巴”的路游器。楼下,一块招牌上写着:“张大哥,李大姐:牛肉干” (“康定情歌”里的两个名字)。 过一会儿,公雀来电话,告诉明天去木格措的时间是早上七点。 康定是一座被大山围绕的城市。 从城市建筑看,这里是一个汉藏杂处的地方,我后来遇见的许多人,都有着汉人和藏人的血统, 也都能说汉语和藏语。 在众多毫无品位的水泥楼房中间,点缀着几座寺庙和一些装饰鲜艳的藏楼。那些楼高四五层, 楼外画着各种藏式的彩色图案。在市中心可以看到城外迎面又一幅巨大彩色佛像,刻在山崖上。 康定古称"打箭炉",甚至在康熙的圣旨里也有记: “…打箭炉未详所始,蜀人传, 汉诸葛武乡侯铸军器于此,故名”。 原来,传说中诸葛亮 “五月渡泸,深入不毛”,最后七擒孟获,需要很多兵器。派大将郭达来康定造箭, 所以就叫做打箭炉。改名叫‘康定’还是后来的事情。旁边的一座山,还叫做箭杆山。跑马山也在城边,山上有几座寺院,其中一座极像北京的白塔寺。山上还有很多松树和别的果树,结下的榛子核桃等也是本地的一个特产。 康定城地处高原,白天阳光灿烂,到了晚上却显出它浪漫的一面。 傍晚,街上满是人群。很多人牵着狗,在河边漫步。一条格外友好的大狗,还跑过来舔我照相机的镜头,害得我在后来照得几张相上,都有一块狗舌头的背景。人群中可看到很多藏族装束的男女,在众多内地服饰的人群里,身着绛红色或者黄色的衣裙,显得格外出众。 看到喇嘛,我很好奇。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呢?看上去他们身材很高大,肤色黑红,很健康, 经常是两三个一排在走路。在河边的一个藏饰礼品店里,看到两个喇嘛也在浏览,看到他们先是在一边挑拣手镯,然后停留在一些牦牛毛做的动物模型前面。正好我也在对注意一直黑色的牦牛模型,便留意他们对什么感兴趣。看见他们捡起一只藏鳌狗的模型,看了又看,还小声地在一边用藏语说笑,便问道,你们也对这个感兴趣吗?是啊,他们回答。然后一边害羞地笑着,一边买下这个玩具狗。商店的老板说,他们其实也就是一些孩子。这让我想到我的印象中的喇嘛是一些格外专注宗教信仰的人, 现在看来和我们这些凡人也差不多。 康定城的中心,是横跨折多河一座大石桥,叫 ‘一道桥’。沿河而上,是一条叫雅拉河的雪水河。这里有一座二道桥, 也是出温泉的地方。 因为离康定城只有五公里,所以来泡温泉的人很多。再往上到‘三道桥’的地方,就是木格措大山的开端了。 夜晚的康定,飘着各个民族的香味,走在街上,可以从藏族风味直接游弋到川菜的味道里。楼下一座藏族饭店,装饰和菜单都满是藏祖风味:金碧辉煌 ,斑斓多彩,外面供着佛祖。菜单里有酥油茶, 好像是在牛奶里放些盐,在洒上些油。 青稞酒,虽然好像和内地的白酒也差不多, 但我对这一种酒已经神往已久了。晚上,在城中心的文化厅里,喝上一杯青稞酒, 再吃上一块牦牛干,去听那粗犷豪放的藏歌! (C) Qiang Yang 2008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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