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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2日 毕竟西湖六月中
然后就学了杨万里的诗句：“毕竟西湖六月中，风光不与四时同。接天莲叶无穷碧，映日荷花别样红”，觉得很美。但六月的西湖是个什么样子， 还是不知道。
那一年三月，一个朋友打来电话，要约我去他家乡看看。 他们家就在西湖边上。
三月的西湖，很静。杨柳枝刚刚发出嫩芽儿，一条条有纹有理地挂在树上。 第一次见到西湖，天刚亮，只觉得对面的苏堤很近，游人在上面走，看得清清楚楚。又觉得西湖很小，好像还不如昆明湖那么大。因为是三月，当然也就没有见到接天的莲叶， 也没有见到欧阳修说的“狼藉残红，飞絮濛濛”。 这边的塔，那边的桥，该去的地方，都没心思去。就坐下来品茶。倒是西湖龙井，闭上眼的时候，让我好像闻到了荷花的香甜。一个透明的玻璃杯，飘着几片深绿色的茶叶…
又一年的十一月，和朋友相约去绍兴，《兰亭序》的故乡。 取道杭州，天色已晚，看到西湖里的一片残荷，更加上一阵秋雨， 让人想起“荷尽已无擎雨盖” 的苏东坡。秋雨过后的西湖，像明镜一样美，但只是一种凄美。 远方的人， 形单影只，人影映在水里，婷婷袅袅。人在看风景，而人就是风景。
再一年的冬天，去一个水乡古镇，也是途经杭州。很想看一下西湖里寒天冻雪，人稀鸟绝的情景， 体会明朝张岱描写的“大雪三日，湖中人鸟声俱绝…天与云与山与水，上下一白；湖上影子，惟长堤一痕， 湖心亭一点…”， 那种向往已久的诗意。 可惜，除了枯杨败柳，就是络绎的游人。 湖心亭上，没有“铺毡对坐”的书生，更没有提壶烧酒的童子。 倒是吴越特有的微寒，静谧中让人想起空谷飘白的北国。
这一年夏天，旧历六月中，又来到西湖。傍晚，穿过黄龙洞旁翠竹轻掩的小径，沿着玲珑别致的跨虹桥，漫步到“曲院风荷”的水边。曲院，一座四面环水，遍植荷藕的院落。 雨后的曲院，沙洲远而河萍静。绿到天边的荷叶，让人感觉不到夏季的余热。 这个南宋时的酿酒作坊，往昔的酒香只能留在想像中。但微风徐来，沁心的荷香，却是真真切切的淡而远。水中浮荡的落日、天边彩色的云影、湖畔深绿的荷叶，映着大大小小的荷花。 随着遥远的落日，浅红的，淡黄的，粉嫩的，深绛的，轮流地展现着各自的明丽与孤黯，又一起交织成一片无声的彩霞， 与那座跨虹桥相映。雨后的水珠， 晶莹剔透，在碧绿而舒展的荷叶上滚动，与荷叶半离半就。一阵风过来，又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天晚了，走在湖边曲折的小路上，回望一眼无边的莲叶，就又想到了杨万里的诗句。
毕竟西湖六月中！
（C) Qiang Yang, 2006.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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